李长生喷在玄铁阵盘上的那口心头血,还没有完全干涸。

夹杂着窃天体纯净本源的血液,在凹凸不平的玄铁纹路里剧烈沸腾,拉扯出几道极其细微的灰蓝色乱码。李长生将已经异化生鳞的左手死死压在上面,掌心的皮肉被腐蚀得发出刺鼻的焦臭味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在他的独眼视界里,顾长风身后那条连通天外天的香火补给线,粗壮得像一条倒灌的血色瀑布。那就是天庭神明高高在上的资本,他们随时能从下界抽干无数凡人的命,来填平自身的亏空。

“想靠吸血耗死我?”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冷笑。

他猛地翻转左腕,指甲齐根折断,将体内所有可控的深渊死锁代码,像按生锈的铁钉一样,全量、死死地推入吸髓锁链的逆向通道里。随着死锁的彻底卡死,阵盘上的灰蓝色乱码化作一道极其隐秘的声呐波段,顺着残破的地脉,向着无尽虚空无声荡去。

这是多方联动收网的最终暗号。

无妄城,地下三十层的黑市密室。

阴暗的房间里没有点灯,只有前方一面由无数幽蓝数字组成的天庭气运交易光幕在闪烁。王富贵坐在那把缺了腿的紫檀椅上,短胖的手指正习惯性地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。密室门外,几个刚被高薪收买的旧商盟死士正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磨着剔骨刀,刀刃剐蹭石砖的声音听得人后颈发凉。

突然,王富贵袖子里的一枚传音玉简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。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蓝乱码从缝隙里钻出,瞬间消散在空气中。

王富贵盘核桃的手顿住了。

他抓起桌上的算盘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东家,现在抛?这可是您压在无妄城的半数家底。”旁边的一个亲信账房声音发颤,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,“现在抛空,旧商盟那帮吸血鬼马上就能顺着账单查到咱们头上。以后这无妄城,可就再也没咱们的立足之地了。”

“神明的威严,全靠吸食底层的血肉来维系,今天就断了你的粮!”

王富贵没抬头,脸上的市侩被一种决绝的疯狂取代,“账面上拔得干净,底子早就烂透了。不把天庭的盘子砸个窟窿,大家以后连要饭的碗都得被收走!”

他将算盘重重扣在桌面上,手指在光幕上狠狠一划。

“全仓,做空!”

数以千万计的天庭气运空单,像决堤的黑水一样疯狂冲入金融暗网。天庭算力池的光幕瞬间爆出刺耳的蜂鸣声,大片大片的幽蓝数字变成猩红的死账。一个庞大的资金黑洞被强行撕裂,顾长风用于跨界调动业火的金融燃料,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。

灵界远端,云渺仙宗的一处废弃中转阵台。

风刮过破败的石柱,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。天庭纠察使穿着金线绣边的官袍,不耐烦地用丝帕捂着鼻子,打量着四周的荒凉。

“云宗主,上头最近查账查得严。”纠察使斜着眼,打量着面前白衣似雪的云清月,“这趟平叛若是连个像样的油水都榨不出来,本使下半年的香火定额可就没着落了。你总得拿点东西,让本使回去交差吧?”

云清月面无表情,白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
她随手一挥,三个被冻在坚冰里的头颅咕噜噜滚落,一路滚到纠察使沾满灰尘的皂靴边。那是三个云渺仙宗保守派长老的脑袋,此刻眼睛还暴突着,脸上残留着死前的惊恐。

“平叛的首级。查验吧。”云清月的声音像淬了冰。

纠察使愣了一下,眼里的不耐烦瞬间被贪婪取代。他蹲下身,迫不及待地用手去抠头颅后颈处代表修为的命牌烙印,想要盘算这些东西能换多少军功。

就在他视线下移、彻底放松警惕的那半个呼吸间。

云清月转过了身。

她没有拔剑的起手式,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袖中冷光乍现,剑锋像切豆腐一样,径直劈在阵台后方刚刚暴露出一丝缝隙的石壁上。

“咔嚓。”

石壁后方,那根隐藏极深、连接天外天与灵界的核心香火暗管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闷响,直接被齐根斩断。

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固体的香火液,像失压的脏水一样狂喷而出,溅了纠察使一头一脸。纠察使猛地回头,脸上的贪婪僵死在扭曲的肌肉里,嘴巴张得老大,却连一个音节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。

与此同时,归墟外围的风暴带。

这里的虚空乱流带着能刮骨的毒瘴。苏清颜没有停下一步,她的白袍已经被自己剑骨渗出的血水染成刺眼的暗红。强行透支让她的骨缝间不断传出细密的开裂声,但她依旧循着前方那极其微弱的纯净本源气机,极速杀至。

前方,三根刻着天庭敕令的巨大石柱悬在半空,交织成一张封锁外围坐标的网。

这是天庭预留的预警暗哨,也是顾长风在物理层面给自己留下的最后退路跳板。

暗哨感知到了活物靠近,石柱表面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,十几道足以贯穿修士躯体的高压阵法光束正在快速充能。

苏清颜没有躲避。她冷着脸,强行逆转了体内仅存的无情剑气。剑脉逆行的瞬间,她的咽喉处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。逆行的剑气引发了周围虚空的灵力潮汐,这股虚假的高频波动瞬间吸引了暗哨所有的防御火力。

“嗡——”

所有的光束全部集火向那团虚假的灵力中心。而苏清颜借着这股拉扯力,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,以肉身直接撞向了石柱最中央的阵眼。

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在风暴中炸开。

苏清颜的肩胛骨发出一声脆响,但那三根承载着天外天法则的石柱,也在同一时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。

紧接着,剧烈的殉爆席卷了整片空域。漫天炸开的阵法残片中,映出了苏清颜那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眼眸。天庭的物理坐标网,彻底粉碎。

界壁废墟主战场。

顾长风悬在半空的身体猛地一僵,左手正准备揉捏毒波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惊骇地发现身后那道犹如瀑布般的香火补给线,突然像被掐断脖子的蛇,抽搐了两下后,瞬间干瘪枯竭。紧接着,脚下维系他跨界立足的物理坐标网也随着一阵沉闷的震荡,彻底失去了连接。

远端金融的雪崩与物理暗管的双重断裂,产生了极其致命的连锁反应。

顾长风周身那股不可一世的威压,如同被人从高空一脚踹下,断崖式暴跌。他引以为傲的天外天无敌防御屏障上,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,随后像劣质玻璃一样,剥落出大片大片的缺口。

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层司命,在这一刻被彻底拔掉了管子,沦为孤立无援的凡躯。

李长生半跪在下方的阴影里,冷眼看着锁链那头慌乱的神明,眼底没有半分怜悯。他左手猛地一攥,毫不留情地将卡在死锁里的深渊剧毒全数引爆,绝命绞杀正式开启。

退路尽断的顾长风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凄厉哀嚎。惨绿色的毒液像无数条发疯的寄生虫,顺着失去屏障保护的经脉,长驱直入,疯狂地向着他最深处的神魂核心侵蚀而去。